从“上海大亨”杜月笙的公馆,到如今的精品酒店,80年岁月,给这间由法国建筑师拉法尔设计的建筑,添注了哪些怀旧底色?看看上海“ART DECO”代表人物尔冬强,是怎样看待上海首席公馆酒店的吧。
【作者介绍】
尔冬强,从事专业摄影30多年,曾任记者和编辑,是中国最早具有独立精神的自由摄影家,足迹遍布中国各省和世界各地,为这个多变的时代拍摄了大 量的视觉文献,独立出版《最后一瞥》《上海装饰艺术派》等画册数十本,长期以来致力于上海史、中国近代史、西域史、欧亚草原史和南洋史的摄影考察和学术研 究,在专题摄影和建筑摄影的领域成就突出,曾获美国建筑师协会等专业机构颁发的奖项,被西方媒体称之为学者型的摄影家。
“不变”,是弥足珍贵的
在我看来,上海真是一个疯狂的城市,你没办法预料魔都下一刻会发生什么。“变化”是我们城市的一个特征,就拿我的“尔冬强艺术中心”来说,近 20年来,因拆迁、租金等原因,辗转富民路、徐泾、田子坊,那个当年我在马路边看到并买回来的壁炉,就这么一路颠簸见证我的“变化”。所以,“不变”,是 弥足珍贵的。
今日我看到的上海首席公馆酒店,建于1932年,由法国建筑师拉法尔设计,原址为著名的“上海大亨”杜月笙的公馆,也做过黄金荣、杜月笙和金廷 荪等人合股的三鑫公司办公处。81年的岁月后,我再细细打量这栋建筑,发现了“不变”: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建筑的外观,内部装饰修旧如旧;公馆的大堂、电 梯、过道里,保留了诸多真实的细节,摆放了300多件1930年代的古董物件,正是这些“旧时代的碎片”,营造了独特的老上海情调。我曾在这儿发现过一盏 “ART DECO”风格的台灯,那个造型,具有装饰艺术的雅致,温暖的灯光,仿佛是从旧时代一直照耀到今天。我特别感兴趣这里陈列着过去的票据、地契、旧式照相 机,你会感触到杜月笙、梅兰芳、章太炎这些旧式人物符号的存在。因我拍摄过以前租界巡捕房留存的马房,所以当我的视线与那张泛黄的老图片接触时,让我联想 到那时的巡捕,有印度人、中国人,让我联想到那时昂首巡视的大马,我一下子进入到过往风云变幻的上海滩里。

尔冬强与上海首席公馆酒店总经理程琪先生(右一)、著名摄影师姚铿(左一)相识20多年
老上海的味道
我喜欢这家酒店的客房。主要理由是:高敞。5米高的原始洋房房顶,比一般酒店多出不少,呆在里面舒坦。每间客房都设计了一个壁炉,怀旧的氛围氤 氲而出。最妙的,是2楼、3楼的古典长廊阳台,可俯瞰街区的市井生活,嗅触到老上海的味道。当然,它的露台也很棒,你能看到就在隔壁的宛若洋葱头形状的东 正教建筑,眺望到这个城市的天际线,那些新的建筑,无一不野心勃勃。
说到老上海的味道,就谈谈我近期的艺术创作动向吧。大家知道我,往往是因为我是一名摄影师,我几乎拍摄了整个大上海的每一栋老房子,出版的《上 海法租界》《上海老别墅》《中国近代通商口岸》《中国教会学校》《上海装饰艺术派》等系列专题摄影画册,这一切成就了我。可10年来,我在反思,在检讨, 因为我觉得这些“视觉文献”,只是物理范畴的,我对人的关注度不够,我要弥补过往缺失的部分,要去找回真正的“老上海的味道”,现在我会把自己的很大一部 分精力放在“口述历史”上,像做过李宗仁、胡适“口述历史”的唐德刚一样,寻找尽可能接近历史真相的那个部分,我已制作出版了《朱家角108个茶客》《尔 冬强和86位上海美国学校的师生》。
在我新开业的石龙路“尔冬强艺术中心”里,已设置了录音棚,专门寻找上海以前的教会学校,像圣约翰、震旦、沪江大学、光华大学这四所大学在 1949年以前的毕业生,已录制近30位。我觉得,正是靠这些旧时代培养的知识分子,为1949年以后的国家秩序正常运作,做出了很大的贡献。
那些怀旧的气息,是老上海的味道,更是上海的精髓,这与上海首席公馆酒店古典的底子,一脉相承。

野生甲鱼炖虫草,滋补鲜美

梅干菜煮河虾,鲜香可口
生活在路上
我刚从斯里兰卡回来,在读者看到我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可能还在路上,自驾穿越欧亚,从上海开车到柏林,是个重走丝路的万里奔驰计划。
生活在路上,是我的信条,一年里,我约有8个月在旅行。说来你们可能不信,近十年我没买过房子,一直租房。我建议年轻人,不要着急买房子,因为 一买房子,你就被拴住了。其实大家应该到外面的世界多看看,追求自身内心想要的东西,去按照内心的所想,做自己要做的事。当然,这需要你奋斗,积累。作为 中国最早的独立摄影师,我辛苦的时候,曾为13份杂志供稿,有时创作经费不够的时候,就老实呆在书房里,充电,读书学习。我很幸运,20多年前,自己的第 一本摄影画册《最后一瞥—上海西洋建筑》,售价350港币,5000册居然在3个月内,销售一空,这得以让我从此可经济独立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
我喜欢的境外目的地,有美国迈阿密、匈牙利布达佩斯,还有土耳其、伊朗等国家,都蕴藏我的人生故事。我创作出版《上海?迈阿密装饰艺术》一书 后,迈阿密市长两次来上海看我,参加我的Art Deco作品展,甚至将我的作品展览在迈阿密机场有一年多时间。我最自豪,因为“丝绸之路视觉文献摄影计划”,匈牙利地理学会将隆重为我举办欢迎仪式,而 100多年前,斯坦因带着丰富的敦煌藏品回到欧洲时,匈牙利地理学会曾为他举办过隆重的欢迎仪式。在斯文赫定、斯坦因的年代,丝绸之路上的中国人只能充当 挑夫、伙夫和向导,而今我们终于有实力,带着器材、驾着吉普车,去寻觅人类历史的精神遗产了。

酒店的外观建筑

酒店装饰修旧如旧,内部保留了诸多真实的细节
情感,是最好的酒店物品
算起来,我与上海首席公馆酒店总经理程琪先生,相识20多年了。记得上世纪90年代,那时在上海和平饭店任职的程总,操办了上海解放以来最轰动的酒店时尚派对,彼时我是摄影师,得以幸运地记录那时上海的表情,向全球主要媒体发送我拍摄的图片。
失去情感的酒店建筑,在我看来,与一堆石头砖块毫无两样。可有了情感后,就大大不一样了。这顿中饭,我在首席公馆吃得有味,不仅是地道的绍兴菜 (据说,很多食材是绍兴籍大厨亲自驾驶奔驰车,从绍兴一路运来的),更在于与同桌的程琪先生叙旧,还与受邀而来的沈嘉禄、管继平、姚铿等老友,借着一壶温 热的黄酒,谈古论今,人生不亦快哉。上海是个大码头,各种菜肴在这里“登陆”,探索型的程琪先生,将偏门的绍兴菜做得如此美味,我若有好友喜好这一口,一 定带他们到这里尝一尝。
对于酒店,我有一定的发言权。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我就受邀香港一酒店评奖委员会,戴着白手套,给酒店评分。住一晚有意思、有故事的酒店,乃乐事一桩。而上海首席公馆酒店,就是这样的酒店。

客房内部,繁华又有老上海情调

驻留酒店,仿佛与旧时光对话

